隔壁老王……婆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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所屬分類:水滸解讀


《水滸傳》有些章節描摹城鎮市井生活,頗為鮮活。其中最生動細膩的,莫過于第二十四回到第二十六回發生在陽谷縣紫石街武大郎、武松、潘金蓮、西門慶等人的故事。這段故事中給人印象最深刻、最具有市井氣息的人物,當屬“貪賄說風情”的王婆。

王婆住在武大家隔壁。在她正式登場亮相之前,小說中已安排了兩處暗寫。第一處,武松在陽谷縣街上巧遇哥哥武大,“武大引著武松,轉彎抹角,一徑望紫石街來。轉過兩個彎,來到一個茶坊間壁”,這家茶坊,自然便是后面許多故事發生的場所王婆茶坊。

如果看完后文再回頭對照這一句,仿佛看得到王婆躲在水簾底下偷窺武家動態的那雙眼睛。第二處,武大叫潘金蓮安排酒肉果品招待武松,潘金蓮卻說:“何不去叫間壁王干娘安排便了?”于是武大就去找王婆幫忙。這次王婆是“只聞其名,不見其人”,給人的印象像是個熱情助人的鄰家大娘。然而等到武松離開陽谷縣前往東京辦事,潘金蓮失手滑落叉竿打中西門慶,王婆終于正式露面了,她的第一句話便讓讀者對她的為人猜到了七八分:“兀誰教大官人打這屋檐邊過?打得正好!”

接下去逗引西門慶出錢出物,說“捱光”五件事、十分光,安排西門慶勾引潘金蓮,這一大段故事之精彩自不必多說,正如金圣嘆批語所稱:“寫王婆定計,只是數語可了,看他偏能一波一搩,一吐一吞,隨心恣意排出十分光來。于十分光前,偏又能隨心恣意,先排出五件事來。真所謂其才如海,筆墨之氣潮起潮落者也?!比绻x得稍微仔細一點,就會發現第二十四回“王婆貪賄說風情,鄆哥不忿鬧茶肆”篇幅特別長,幾乎相當于普通兩回的長度,然而因情節生動、細節豐富,讀來卻今人欲罷不能.不常其長。

不過,王婆這個人物也并不見得是為潘金蓮、西門慶故事特意打造的。事實上,宋元明清小說中每逢描寫男女私情,多半就會出現這樣一個穿針引線、拉攏撮合的“馬泊六”角色,而這個角色很多時候都叫“王婆”:最湊手的例子就在《水滸傳》里,撮合宋江、閻婆惜成婚的,也是王婆,請看:“宋江乘著月色滿街,信步自回下處來……走不過二三十步,只聽得背后有人叫聲‘押司’,宋江轉回頭來看時,卻是做媒的王婆,引著一個婆子……”這個婆子就是閻婆,在王婆的介紹下,宋江出錢幫閻家辦理喪事。后來閻婆來謝宋江,把女兒婆惜與宋江養做外宅。

如果再去“二言”之類話本小說里找找,“隔壁王婆”就更多了?!毒劳ㄑ浴ひ豢吖戆]道人除怪》里,在杭州當教書先生的書生吳洪“當日正在學堂里教書,只聽得青布簾兒上鈴聲響,走將一個人入來。吳教授看那入來的人,不是別人,卻是半年前搬去的鄰舍王婆。原來那婆子是個撮合山,??孔雒綖樯?。這位王婆做媒藝術了得,問吳洪“青春多少?”吳洪答“二十有二”,王婆便勸他娶妻:“教授方才二十有二,卻像三十以上人。想教授每日價費多少心神!據老媳婦愚見,也少不得一個小娘子相伴?!庇纸o他介紹一門“好親”:女方有一千貫錢家產,帶一個從嫁錦兒,相貌出眾,精通樂器,寫得,算得,還是大官府第出身?!爸灰迋€讀書官人”。一席話句句說在吳洪心坎上,結果他被說動,娶了女鬼李樂娘。

《喻世明言·史弘肇龍虎君臣會》中,柴夫人“來到孝義店王婆家安歇了,要尋個貴人”,派王婆去向郭威提親,給她一只金釵為報酬,“王婆雖然適間吃了郭大郎的虧,凡事只是利動人心,得了夫人金釵子,又有金帶為定,便忍腳不住。即時提了金帶,再來酒店里來”?!缎咽篮阊浴[樊樓多情周勝仙》中,撮合周勝仙、范二郎定親的也是隔壁王婆:周勝仙自從樊樓上見了范二郎后,茶飯不思,丫環迎兒給周媽媽出主意:“隔一家有個王婆,何不請來看小娘子?他喚作王百會,與人收生、作針線、作媒人,又會與人看脈,知人病輕重。鄰里家有些些事都浼他?!蓖跗乓灰娭軇傧?,便揭破了她的秘密:“小娘子,莫不見了甚么人,歡喜了,卻害出這病來?”

說書是口耳相傳的民間藝術,藝人們不可能每說一個故事都完全另起爐灶,很多情節和角色,都被他們作為固定橋段保留下來,根據需要截長補短,用在不同的故事當中?!榜R泊六”王婆顯然就是這樣一個套路化的角色。直到講說明代故事的《玉堂春落難逢夫》(見《警世通言》)、“韓秀才乘亂聘嬌妻”、“姚滴珠避羞惹羞”(見《初刻拍案驚奇》)等擬話本小說中,仍然活躍著“隔壁王婆"的身影。她們的行徑,大抵如《水滸傳》中那位最著名的王婆:“開言欺陸賈,出口勝隋何……甜言說誘,男如封涉也生心;軟語調和,女似麻姑能動念?!?/p>

(文章節選自 王峰《水滸摸魚》金城出版社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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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• 艾菲 0

      王婆雖壞,但也幽默